一看见有人往河里倒垃圾,六叔就急了,他跑到村子里大骂了一阵,便让村东头的傻根拉着架子车,把垃圾清理了一遍。
六叔嘴里叼着烟,眯着眼睛又在村子里绕了一圈,挨家挨户地叮嘱大家,不要随便往河里倒垃圾,他每走一家都会在离开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,再发现有人倒垃圾,哪家都跑不掉,全村子都要挨罚。大家知道,六叔不是在吓唬大家,他这个人,说的出来,就做的出来。
六叔原来当过县委书记,后来调到市土地局当局长,退休后,他回到老家,当了村里的第一书记,按现在县委书记的话,他是全县村干部中级别最高的,和县长一般大。
家门前有一条河,一年四季沿着村子流淌着甘冽的清泉,小时候,六叔在里面洗澡、洗菜,度过了快乐的童年时光。那时,村子里浇地、吃水都是从这条河流取的水,可以说,六叔对这条河有着很深的感情,它是六叔心中的母亲河。
但是,有很长时间,这条河变成了一条臭河,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污水沿着河道横流着。也没什么可以奇怪的,人们只顾发展经济而忽视了环境治理,久而久之,就变成了这个样子。好在政府觉醒得早,环境才慢慢改善。
六叔当河长还是今年春天的事,他主动请缨,走马上任,开始了艰难的河道治理工作。
六叔这人还是那么强硬,谁的话都听不进,天王老子都不买账,他一门心思地想着碧水蓝天,倾所有人之力还后人以清澈的河流。
河上游有个化工厂,不属于他这个河长的管辖范围,他就联合上游的河长一起去找化工厂的老板。开始,化工厂的老板总是以各种理由敷衍搪塞,那个河长没了主意,六叔却不吃他那套,先是让县环保局下整改意见,接着带着群众住在厂里不让生产,化工厂老板无奈,只好花大价钱购买了污水处理系统,六叔才带着人离开。
村子里有两个养猪大户,一个是他的本家侄子,一个是县长的亲戚,都是前任河长拔不掉的钉子。六叔一上任,二话不说关了侄子的养猪场,即便他侄子一家整天哭哭啼啼都不管用,六叔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个人利益必须服从国家利益。没有办法,两个养猪场只能按照环保要求,修建了地下粪便处理系统才能养猪。现在,养猪场的沼气可以供整个村子使用,既节能又环保。他侄子至今都不理解他这个倔老头,怎么那么爱管闲事。
村子最恨他的不是他的侄子,要数搞运输的大嘴了。他这几年积攒了不少钱,想在河边建一栋别墅,他知道六叔的话难说,老早的,就托人做六叔的工作,还买了很多礼物给六叔送去。六叔说什么都不要,任凭你说破嘴皮子,也不松半个字,恨得大嘴牙痒痒,干着急,没办法。六叔的理由很简单,离河流太近,容易产生生活垃圾,污染河流,要建可以,必须远离河道。大嘴也是刺头,他索性来了个先斩后奏,趁六叔去县城开会的当口,偷偷地把根基下上。他想,等六叔回来看见,已经为时过晚,也就无话可说了。可六叔却不是他想的那样,他二话不说,就搬把椅子坐在上面,坚决不准施工。大嘴破了财,吃了哑巴亏,实在无法,只好后撤了五百米。
如今,长江河绕着村子静静地流淌着,保持着最原始的自然生态,六叔这个为河流奔忙的河长还在为更美的环境奔忙着,他的心跟河水一样清澈,汩汩流淌着……
□潘新日 文/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