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初夏,我患上了严重的头疼病,医生说是长期的紧张和劳累所致。为了养病,我回到了阔别20年的故乡。
当听说我要回来小住,乡亲们都去村口迎接我,像迎接回乡省亲的女儿或者姐妹。我简直受宠若惊了,忍着巨大的不适勉强挤出笑容与他们打招呼。远离故土这些年里,见识过那么多笑里藏刀的脸,看着父老乡亲们真诚的笑脸,我禁不住热泪盈眶,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涌动,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温暖和感动。
第二天早晨,我早早起床去田野里闲走。熟悉的乡间小路,熟悉的乡村景象,一切是那么亲切。莜麦正扬花抽穗拔节生长,绿油油的一片,平展展地铺向远方。土豆正在开花,汪洋恣肆,每一枝长茎上都擎着几朵白中染黄的花朵,像一串小巧精致的小铃铛。胡麻也在开花,紫色的小花闪着梦幻般的光泽。风起,庄稼们微微摇晃,像在翩翩起舞,它们的舞姿是那么优雅迷人,似乎在表达生命的欢欣和对大地天空、风和雨露的感恩。放眼望去,大地斑斓得像一幅巨幅油画。泥土的清香,淡雅的花香,混合在一起,像一条看不见的小鱼,活泼泼地游走于我的五脏六腑之间。我心轻盈,目光伸出了一双双柔软的手掌,抚摸着大地,从这块田到那块地,从这株小麦到那株胡麻上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!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太阳升高了,口渴,饥饿,我慢慢返家。
门锁上挂着两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和五枚热乎乎的煮鸡蛋,还有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。是谁如此牵挂我呢?我四处张望,街巷空无一人。我取下进屋,坐在椅子上吃起来。浓浓的麦香味,蛋黄很黄,都是小时候的味道。我津津有味地吃着,心里甜滋滋的。一种被温柔呵护的幸福在心头荡漾,涟漪一般,一波一波,滋润着我的心田。
天天如此,有时是一坨凉粉,几个花卷或者包子,半碗红烧肉,半块豆腐,蔬菜更是多种多样。到底是谁呢?我把村里人一个个筛查,每个人都有“嫌疑”。有一天,我对邻居婶子说,也不知道是谁这样厚爱我?婶子呵呵一笑,故作神秘地说,每个人都很爱你,大家伙就是不想让你知道,怕成为你心上的负担。
从此我便心安理得起来,不再纠结是谁,他们原本就是我亲近的长辈和我儿时的伙伴啊。
漫长的午后,我有时也凑到人群中,与乡亲们闲聊。小孩子躲在大人身后,偷偷打量我。我就问你的作业做完了吗?我那里有好多好看的书,跟我一块去读书吧!于是,孩子们结伴来找我了。我给他们讲试题,讲故事,有时又教他们下五子棋玩扑克,和他们一起唱歌,一起开怀大笑。
自从患病以来,每天都痛苦难安,度日如年。没有想到,在故乡的每一天,时间像着了脚生了翅一般,飞逝起来了。不知什么时候起,我的头疼病好了很多。
一个半月的时间,很快就过去了,孩子们要开学了,我的病也好了。正像我回来时一样,我离开时,村里人都去送我,像送他们远行的孩子和姐妹一样。细想在故乡度过的每一个温暖的场景,浓浓的别情塞满了整个胸腔,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下来。
□张燕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