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版:情怀
3上一版  下一版4
 
“出走”的手艺人
父母爱情
外冷内热的刘班长
■征稿启事
 
返回京工网 版面导航
 
3上一期
下一篇4 2017年9月4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“出走”的手艺人

 

在这个“飞奔”的时代,城市里的一些传统老手艺人的背影已渐行渐远。我有时真想拉住他们的衣襟,挽留中带着不舍的语气说上一声,慢些走啊……

如果我没有来到城市,兴许也是靠手艺养活一辈子。

那是1987年8月,我从县城中学毕业,上大学读医学院的梦,在轰隆隆的雷声里破碎了。那一年,我18岁了。

沉沉的闷雷声,从山梁上望天,风把沉重的黑云缓缓推动着。山梁上,响起一阵吹羊角的“呜呜呜”声,那是罗老大正兜售着他的生意,罗老大就是罗永贵,乡里很著名的一个劁猪匠。精瘦的罗老大挎一个帆布包包,上面是大红的字: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
“娃,我看,你得去学门手艺,天旱,也饿不死手艺人!”爸抬起头,目光里几乎是命令。

“学啥,爸?”我迷糊着问。 “学啥,还有啥可学的,跟罗老大就学劁猪呗,你考不上医学院,把劁猪手艺学好了,也是相当于给牲口们做手术,跟医学院出来其实差不了多少。”爸站起身,他背着手,望着天,在院坝上兜着圈开导我说。

我堂伯从乡里铁匠铺回来,他给我打了一把锄头、一把镰刀、一把砍刀。堂伯风一般飘到了我家门前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侄儿啊,中国有好几亿农民,我看靠种地,也还是能活命!”

我爸有些烦躁地推开堂伯说:“大哥,你就别说这些了,俗话说得好,良田万亩不如薄技在身,我跟罗老大已说好了,跟他去学劁猪。”

罗老大“呜呜呜”吹着羊角来到我家。我妈说:“娃啊,你还不赶快给师父跪下。”我半跪下去,怯生生叫了一声:“师父!”罗老大扶起我,把我的眼皮抬起一看:“娃娃,你眼里有一股杀气,我看适合学这个手艺。”

还有更好的路么?我只有从命。我跟罗老大“呜呜呜”吹着羊角上路了。他一顶破帽遮颜,还真像一个古代的侠客模样。罗老大有一个小本子,上面登记着全乡公猪母猪的养殖数据,他说,这些数据都是从乡里兽医站那里抄来的。

来到一户农家,主人端了一碗柴火灶里煮的荷包蛋出来,上面还浮着一层稻草灰。主人见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,有些尴尬,罗老大介绍说:“这是我徒弟,我们师徒一起吃。”

猪圈里,一头公猪似乎嗅出了啥不妙的气味,朝圈门不安地拱动着。罗老大对主人说:“开始吧。”他走在最前面,示意我一起去把猪拖过来。

三人合力把那头嚎叫的猪一起按住,我腿打着颤,罗老大取下嘴里含住的锋利小刀,手起刀落间,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扔到了盆子里,那是猪卵。我爸说过,我小时候缺奶水,就是靠罗老大把一袋一袋的猪卵拿来给我妈催奶。我妈说,吃那些东西,都吃得作呕了。爸说:“你同罗老大的缘分,就是从那时开始的。”

那天,我看到那头垂头丧气的猪恹恹着回到圈里,我本能地蹲下了身,感觉刚才是自己被阉割了似的。

我确实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,不到一个月,就把罗老大的手艺几乎全学会了。罗老大乐呵呵地对我说:“我可以放心退休了,你是我的关门弟子。”

两个月后的一天,我给爸鞠躬请求:“爸,让我去复读吧,我不是当劁猪匠的料儿!”我妈带着哭腔,配合着我一起求爸,让娃娃再去复读一年吧。“去吧去吧。”爸挥挥手。

秋深了,山路上已有了霜,我背着书包,返回县城中学去复读高三。

“徒弟,徒弟!”一个声音高喊着我,是罗老大,他喘着粗气赶来,送我一样东西,一只吹口哨的羊角。他望着我说:“徒弟,我早就明白,你不是当劁猪匠的命,我们师徒两个月,送你做个纪念吧。到了学校一定要好好读书,考出去!”

我收下羊角,罗老大一把搂住了我……

□李晓 文/图

 
下一篇4  
   


主办:劳动午报社 运营管理:劳动午报社 版权所有©2013-2014 技术开发:正辰科技
地址:北京市丰台区东铁营横七条12号 邮编:100079
ICP备案:京ICP备20012564号-1 京公网安备11010602200849号

 

关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