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那还是在1994年的3月份,我因病住进了北京同仁医院的内科病房。与我同病房的5名病友中,有一位姓杨的老交警。他因患严重的糖尿病加之又在几年前的一次医疗事故中药物中毒,导致双眼已经几乎全部失明,就连自己的日常生活都已经无法自理,只好全部依赖他的多病的妻子照料。然而由于他已经卧床多年,病情又日渐严重,他的妻子也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,有一天,在为他取化验单时,终于因身体过于劳累而从楼梯上摔了下来,不得不卧床休养。这样一来,老杨的日常生活便成了问题,虽说有护士帮忙,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。见此情景,年轻力壮的我便主动把照料老杨的任务承担了下来。
从那以后,我便每天帮老杨打饭、打水、扶他上卫生间及洗澡,并且还经常搀扶着他到医院后面的东单公园去遛弯儿……在我的精心照料下,老杨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,并且逐渐有所好转,特别是他的情绪也日渐开朗起来。然而有一天,我却因为过于疲劳而突然发病,心跳达到了每分钟140多下,难受得躺在床上呻吟不止。不巧的是,此时同屋的几名病友又都出去活动了,只有老杨一人在午睡,听到我的呻吟声,他连忙下床,急得连鞋也没顾上穿就连摸带撞的“冲”到了我的病床前,一边安慰我一边又跌跌撞撞地跑到楼道里去叫医生和护士……事后,当我看到他手上和腿上的好几块青紫时,不禁埋怨地对他说:“老杨,你也真是的,这要是把你给摔坏了可怎么办啊!”可他却憨笑着说:“嗨,这有什么,别忘了,我可是正经受过几年警校的体格训练呢!”
转眼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了,我的病情有所好转,就要出院了,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杨时,平时爱说爱笑的他,却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,呆呆地说:“好啊、好啊……”看着他那伤心的样子,我心中也油然生出一股浓浓的难舍之情。于是哽咽着对他说:“老杨,我走以后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安心养病啊!”他听了,一边点头一边低声说:“小刘,麻烦你给我家里打个电话,让他们把我的新警服给我送来,可以吗?”我一听心里直纳闷,心想他又上不了班要警服干吗呢?在他的再三坚持下,我只好接过电话号码给他的家里打了个电话。
第二天,母亲来接我出院。我们刚刚走出病房楼的大门,我就突然看见老杨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,精神抖擞的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,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。于是我赶紧走过去问道:“老杨,你站在这干嘛呢?”他一听见我的声音,立马一把拉住我的手说:“小刘,我已经在这等你半天了,今天你出院,我是特意来送你的。咱俩同屋住了一个多月,你又照顾了我这么长时间,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……”说着,两行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。突然间,他“啪”地一个立正,对着我便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敬礼!顿时,我只觉得眼睛一湿,两行热泪不由自主的涌出了眼眶……哽咽了好半天我也没有说出一句话,只好赶紧转身跑出了医院大门。走出了老远,我回头一看,他依旧那样笔直的站在那里,右手始终端正的举在帽檐下……
时至今日,虽然20多年的时间过去了,但是老杨那个庄严的敬礼,却仍旧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……
□刘建国 文/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