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版:文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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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天“买票假”
红袄漫话
致 卓 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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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天“买票假”

 

临近腊月,同事老潘每天一闲下来,就会盯着手机,登录12306网站,当页面弹出“抢票成功”的字样,他兴奋得像个孩子,情不自禁地大声哼唱: 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……”

老潘归心似箭,让我想起十几年前,自己买火车票的那段往事。

那年我十九岁,初出校门,进了温州城南一家模具厂。父母远在湖北,半年通一次电话,用的是厂门口小卖部的公用座机。回一趟家,得搭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。

随着年终假期将至,买火车票成了工友们的热门话题。那时没高铁,也没网银,想要一张归家的火车票,只能去火车站售票处。春运期间,一票难求。为了能够顺利回家,我特地请了半天假,挤上公共汽车,从工业园所在的小镇,一路颠簸着,来到火车站。

人山人海的场面让我望而生畏,但想着可以回家,我还是硬着头皮,穿越人潮,无比艰难地抵达售票厅。这里人更多,五个售票窗口,队伍全都排到了大厅外面,像五条河流。我把自己楔进第五条河流,河水源源不断,看不到闸口。每过几分钟,队伍才往前移动那么一小步。我不由得有些焦急,进展如此缓慢,何时才能轮到我?无奈之下,我只能抓紧时间摸到外面的公用电话给工头打电话,再请半天假。电话另一端,传来工头的咋呼声:“就你事儿多!不知道年尾赶进度吗?”

挂断电话,我左右为难。工头脾气火爆,平时没少吼我,做事很有原则性,如果他要较真,我不但一天白干,还得被罚款。不过,回家的强烈念头,还是让我狠心决定旷工,继续排队等候买票。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,双脚渐渐像灌了铅。即便售票员敲窗高喊“今日到武汉已无票”,队伍依旧原地不动。旁边一位素不相识的阿姨朝我递来一张小马扎,说:“小伙子,累了吧,给你坐。”我这才留意到,很多人都随身携带小马扎。我摆手:“不不不!阿姨您自己坐!”阿姨摆手,扭了下腰,“出门在外,都不容易。再说我坐太久,想起来活动一下。”我不再推辞。得知阿姨是湖北老乡,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。时间在我们的闲聊中流逝,不知不觉,眼皮打架,打起瞌睡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阿姨的喊声叫醒,原来我已经临近售票窗口。从售票员手中顺利买到火车票,尽管是十几个小时的站票,但我还是无比庆幸。我把这张站票小心翼翼夹进钱包,冰冷的皮革里多了一层温度。

回到工地,天已擦黑。往临时宿舍走去,我做好了挨工头一顿臭骂的心理准备。“票买好了?”这时,身后传来工头的声音。我忐忑点头:“嗯。”工头扬了扬手中一瓶牛栏山二锅头,笑说:“快过年了,一起喝一个。”屋内其他几个工友都在,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,工头似乎忘记了我旷工的事情。

晚上,我躺在床板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这不像工头的脾气啊。终于忍不住把这事儿跟工友刚子说了。刚子听后哈哈一笑,说:“工头今下午不知道抽什么风,大发善心,给我们放了半天‘买票假’。”我一时愕然。翻身下床,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正照在我那张站票上。

一晃十几年过去,绿皮火车换成了高铁,纸质票有了电子版,那条排队的长龙,换了个方式:在“网络售票厅”里候补抢票。同事老潘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,就能快速买到回家的座位。而当年那张站票,依旧躺在我的书柜里,因为我知道,上面曾经也站过一个笨拙但温暖的人。月亮照在“限乘当日当次车”的红字上,如今移到手机屏幕里,成了一枚会发光的小二维码。

□陈涛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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